读书大概或多或少是人文沙文主义的,它至少有两种。第一种是梁文道提到的,“我的好,别人的不好”,从“高雅”和“低俗”中的方位词就可以看出来;第二种是梁文道这种,“我的最好,别人的有他的好”,毕竟这些书是有用的,给读书的人带来了益处,让他们超越了自己当前的处境,所以梁文道感动,这份感动里有对自己的标榜,也有对大众的怜悯。打铁的文章则让我看到了第三种,在“我的是最好的”之余,对他人所读的“不好的”怀有一种悲愤,他眼中的读书就成了挣扎,这种挣扎不是因为读书的品味,而是读书的人的社会属性,即因为社会地位低微、见识浅薄而读书,读书这种行为就剥离了其自带的高雅属性。如果把社会粗暴地分为两层,可以看出来,梁文道的立场是在上层,“读,读书是有用的”;打铁的立场在下层,“读你妹,有的读书没什么卵用”(窃以为打铁更“文痞”)。在打铁看来,梁文道的态度是带着精英般的高傲的,他们都以对读书的反思精神写下文章。二选一的情况下,我是站在打铁这边的,但我却是一直像梁文道所说的那样做的。

人文沙文主义的好处在于,在不断判断和选择的过程中,读书的人形成了品味和人格,他们成了自己的作品,主题是自我塑造,因此梁文道和打铁都是有其自豪的。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打磨精神境界的人,那是一个我所期许的世界。同时,这个人文沙文主义里应该有包容,越多越好,这个时代需要更多的包容。

梁文道大概是想讨论“高雅”与“通俗”,这是一个长久话题。文化产业的壮大使娱乐和提升自己的界限愈加模糊,这使梁文道的分类显得粗糙,我相信总的来看这是一个好的现象。然而打铁的着眼点不在这里,他关注的是“经典”与“阐释”,陈嘉映读哲学和“扯淡生成器”的例子可以看出,他认为杨伯峻的译注胜过于丹的解读,这当然是因为前者是国学的严谨研究者,但对此我有不同看法。任何一个人想要真正读《论语》,不论他是抱着什么目的,必然要从《论语》开始读,除此以外的都不是《论语》。译注往往是附加了作者见解的相对独立的作品,朱熹的《四书章句集注》是一个典型例子。近两年的内容创业浪潮中,对内容的解读超过了内容本身,不是自己去看一本书、一篇文的字句,而是让另一个人来告诉读的人它讲了什么,与于丹式的解读何其相似。对内容的解读适合用以激发兴趣,作为阅读的参考,但永远不能代替自己亲自去读。

对读书的讨论是可以从多维度持续进行的。不过,出处、原文链接、信息的源头、书的源头、同理心、人文关怀,是读书不可或缺的事。

本文源起:

梁文道:每一个读浅显通俗的书的人,都会令我感动
打铁:梁文道的感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