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路过这里,我找到了当时放音乐的地方,那里紧邻河堤,长满了草。我要跳过一个小水坑,才能走近。隔着我的自行车,那家门口坐着的老妇和小姑娘不会认识我,因为我确实来自异乡。

此时太阳在前面那棵树的梢儿下,我背后的我,越来越长。

水送走的不是水吗,会是什么。

我回去的时候,就是我走的时候。我没有提起毛笔写我练习了很久的“勿忘我”,我本想用很多很多的练习换三个像样的字。我很多次不小心把墨汁泼在了黑底白字的字帖上,黑与白还是分明。

我想过写一张纸条放在桌子里,然后我不见了,你们继续在这里,不会知道那是谁。

是不是做过的事我都会记得。

学了《海上日出》,老师让写关于夕阳的作文,于是两人相约一起在学校后面的小山上看那个圆红的东西老半天。我相信,人脸就像向日葵,望向太阳时,会红如苹果。

我觉察做人的喜悦了。

三四年级就学会向女生表白的YF,虽然很执著,但一直被嫌弃。每天唱的那首《等一分钟》,像风铃,游荡了那三年。

我看见幼稚又成熟的心了。

向我借了很多次数学笔记本,很多次书。住的相距甚远,稍觉麻烦,但看到很亮的眼睛,很难拒绝。最后借出去的书没能还我,我想,这也是一种幸运。

我该怎样面对一颗纯真的心。

是不是真的很傻,在哪里我都会遇见死脑筋的人,大概因为我也很死脑筋。当大家都去看学校腰鼓队热闹时,两个人却即便在老师的怂恿下也无动于衷,偏说没什么好看的。没人会如TW般把一句话理解得直接至此。

我知道总有人看起来笨到与众不同。

我骑上车准备回家了,就像我曾做过的那样。我知道你们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消失,就像你们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出现一样。

你们不会听到我将说的话。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;你确实有点帅;你真的是好乖巧;你实在很单纯。我所说的来自多年后的记忆,却是我当时不会说的心中所想。

其实我知道你们不会不记得我,至少在小学剩下的一年半里。我是你们的学习委员啊,每天有一起解决问题的;我们还成群结队地游啊,一个村另一个村;我们一起在儿童节跳过舞啊,一个班得三四个奖呢。

如果到初中你们已把我忘记,我不会有任何不爽。因为我太久不在,好像我只是在你们梦中出现又消失。我要去上大学了。其实我知道,不是谁都会上大学,甚至不是谁都会上高中,乃至初中。小学曾经一个班,但初中没读完的,我知道至少有一个;上高中的,我听说一些;上大学,对我们来说可能都是一种奢望吧。别人多么牛我们不知道,我们是我们的。那么,就让我来所有人代替读大学吧,去追逐日思夜想的向往。

现在,我身后当时放音乐的地方,就是我们当时练习跳舞的地方了。我无法知道其中混杂了多少种懵懂又明晰的感情,但我待了三年的地方确乎是渐渐荒芜了。

也许我们与可爱的人永不相见,但我们终将幸福。

我会记得,在夜幕将至之际,我曾骑车到此,与我找不到的你们,与我极为明亮的小学三年,作一次郑重的告别。

前方有路。

后会无期。

2014年9月7日